民主党下野及日本政坛剧变的深层原因

工作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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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16 09:4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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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日本第46届众议院选举的结果,不仅重演了三年零三个月前朝野易位的一幕,也给“两大政党轮流执政制”划上了句号。民主党之所以遭到空前惨败,直接原因是以野田佳彦为首的领导层内外政策的失误和党内运作的失败,而更应该引起人们注意的是日本政治生态近年来发生的深刻变化。朝野政党如果不能顺应这些变化加快转型,日本政局的动荡局面还将延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关键词:政治失信;政界重组;剧场效应;极右路线

中图分类号:D731. 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4-2458(2013)02-0001-07

2012年12月16日,日本第46届众议院选举投票的结果,执政的民主党失去了控制众议院所必须的过半数席位,被迫将政权交给了自己的老对手自民党和公明党。这场选举究竟传递出了怎样的信息?如何评估民主党的败因?未来日本的政局将会呈现怎样的态势?就上述问题做一些粗浅的分析和探讨。

一、日本选民在大选中给民主党打出“不及格”的考分

民主党诞生于1996年9月第41届众议院选举前夕。可能是选民还不熟悉的原因,它在这一次选举中只获得52个议席,不及自民党和新进党。然而,由于1997年底新进党解散后不少议员投到民主党阵营,它在2000年6月的第42届众议院选举中便获得127个议席,成为日本政坛堪与自民党分庭抗礼的最大在野党。在2003年11月的第43届众议院选举中,民主党的席位跃增为177席。在2005年9月的第44届众议院选举中,民主党所获议席仅113席,但依然是自民党不敢小觑的强劲对手。2009年8月,日本举行第45届众议院选举,民主党以308席的绝对优势结束了自民党垄断日本政坛半个多世纪的历史。

2009年9月16日,鸠山由纪夫内阁高调亮相。当时,日本广大民众热切地期盼形象清廉的民主党能给日本政坛注入一股活力,引领日本摆脱持续多年的经济滑坡、政治动荡的局面。鸠山内阁成立时的支持率高达75%,是仅次于小泉纯一郎内阁的历史第二高记录。媒体纷纷用“载入史册的政权更迭”、“渴求变革的民意”、日本“正站在新时代的入口”之类的醒目标题和夸张的字眼来概括这场政党轮替。

但是,民主党政权只延续了3年3个月。在2012年12月16日举行的第46届众议院选举中,民主党遭到了空前惨败。它在每区产生1名众议员的300个小选举区中只拿下了27席,在全国11个比例代表区拿到的议席也只有30席,加起来总共57席,仅及自民党议席(294席)的19.4%,不到选前230席的1/4。民主党在这次选举中的失败有三大特征:

一是民主党呈现“兵败如山倒”的颓势。民主党候选人在47个都道府县中的28个县“颗粒无收”。例如,2009年大选中民主党在北海道的12个小选举区中与自民党打成了11对1,这次却全军覆没,让自民党囊括了11席,公明党拿下1席。此外,上次大选中民主党包揽了爱知县的15个小选举区,这次却只在2个选区胜选,让自民党席卷了其余13个小选举区。东京都共有25个小选举区,上次大选中民主党和自民党的战绩是23对2,这次却倒了过来,打成2比22,还让公明党夺下1城。

野田佳彦内阁报名参选的12个现职大臣中有8人落选。其中包括官房长官藤村修、财务大臣城岛光力、总务大臣樽床伸二、文部科学大臣田中真纪子、厚生劳动大臣三井办雄等。在自民党执政时期,阁僚落选人数最多的是1976年的第34届众议院选举和1983年的第37届众议院选举,分别有3人榜上无名。民主党这次无疑是创下了宪政史上新记录。民主党落选的前众议员总共173人。连选举总指挥的选举对策委员长鉢呂吉雄也未能幸免。

从小选举区的得票率来看,民主党在2000年6月以来的历次大选中分别是27.6%、36.7%、36.4%和47.4%,而这一次却只有22.8%,为12年来的最低记录。这次大选中,民主党在比例代表区的得票率只有15.9%,而从2000年6月以来的历次大选中分别是25.2%、37.4%、31.0%和42.4%。

资料出处:根据历年《政官要览》数据汇总,2012年数字见时事通信社统计。

二是无党派层对民主党说“不”。这次选举的投票率仅为59.32%,比上次大选低了10个百分点,是1996年以来的最低记录,差不多有1095万选民没有投票,而票箱中高达200万张的空白票等废票也创下了历史最高记录。《日本经济新闻》在投票站出口处进行的问卷调查表明,不支持任何政党的无党派层在比例代表区投日本维新会的比例为28%,其次是投自民党的19%,大家的党和民主党各为14%,未来党、公明党、共产党和社民党分别是8%、7%、6%和3%①。而上次大选中,民主党以52%遥遥领先,自民党23%,公明党7%,共产党6%,社民党3%,国民新党2%,新党大地和新党日本各为1%。《朝日新闻》的调查则表明,无党派层在2009年、2012年的这两次大选中投民主党票的比例由58%下降为23%,投自民党票的比例则由24%上升为32%②。这两组数据表明,无党派层的投票偏好明显地从民主党转向自民党。这部分选民的动向很大程度上左右了这次选举。

三是民主党失去与自民党对垒资格。民主党在2000年大选中首次突破100个议席,成为与自民党旗鼓相当、相互对垒的对手,“两大政党轮流执政制”由此初露端倪。经过十多年的角逐,民主党在2009年的大选中终于实现了推翻自民党政权的夙愿。日本政坛出现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权轮替。但是,在这次大选中,民主党的议席跌至57席,只比第3位的日本维新党多了3席,已失去与自民党对垒的资格。一些观察家干脆断言“两大政党轮流执政制”已成为绝唱。自民党在这次大选中获得294席,加上公明党的31席,合计达325席,超过众议院席位总数的2/3。而民主党、日本维新会以外的各在野党除大家的党有18席外均为个位数。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日本政坛将呈现自民党独大的“一强多弱”局面。

二、野田佳彦是导致民主党选举失利的罪魁祸首

民主党自成立以来还不曾有过超过3/4的议员同时落选的失败记录。在检讨失败原因时,民主党议员几乎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野田佳彦,甚至抨击野田是导致民主党失去政权的“甲级战犯”,要求将野田开除出党。

民主党政权共有3位首相,分别是鸠山由纪夫、菅直人和野田佳彦。鸠山由纪夫和菅直人是民主党的创始人,他俩与小泽一郎组成的“三驾马车”在很长时间内是民主党的灵魂与核心。平心而论,他们俩对民主党的失败也应该承担责任。鸠山任内最大的败笔是没有处理好普天间基地的搬迁问题,导致日美同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在首相位置上不到一年就挂冠而去。菅直人任内遇到了几百年一遇的“3·11”特大震灾。由于缺乏驾驭复杂局势的能力,对福岛核电站泄漏事故应对失策,造成一系列后遗症。众议院差一点通过对菅内阁的不信任案。菅直人被迫答应引咎辞职,在其首相生涯的最后3个月成了“跛脚鸭”。

野田佳彦是民主党内“少壮派”集团的代表。他是已故实业家松下幸之助创办的“松下政经塾”第1期毕业生。野田内阁中“松下政经塾”毕业生最多时有5人之多,包括外务大臣玄叶光一郎、国土交通大臣吉田治、公安委员长松原仁、文部科学大臣城井崇等。日本媒体调侃野田内阁为“松下政经塾内阁”不是没有道理的。“松下政经塾”出身的政治家的共同特点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擅长演讲,惯于作秀,其最大的弱点是缺乏社会历练,行事莽撞而不顾后果。他们最拿手的政治伎俩就是制造若干热门议题,对外鼓噪,对内炒作,转移视线,凝聚人气。在野田担任“日本丸”掌舵人的一年零三个月里,这些弱点暴露无遗。结果,不仅他本人从首相官邸被扫地出门,也赔上了民主党历经十多年艰难奋斗夺来的政权。

那么,野田在其执政的一年多里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地将民主党推向失败深渊的呢?

首先,野田强势推进消费税增税和加入TPP谈判造成民主党失信于民、恶评如潮。

在日本政坛,是否信守承诺一向是衡量政党或政治家是否够格、称职的重要标准之一。民主党在野时总是抨击执政的自民党、公明党联盟缺乏诚信。民主党之所以能在2009年8月从自公联盟手里夺得政权,很大程度上得力于大选前发表的“Manifesto2009”。其中包括打破官僚主导、将施政重点由“混凝土”转为“人”、发放儿童补贴和农户收入补偿,等等。民主党执政后,它被批评最多的也恰恰是没有切实履行自己在“Manifesto2009”中的承诺。

有关民主党是“失信政权”的批评在鸠山由纪夫和菅直人担任首相时就此起彼伏,在野田出任首相后更是达到了高潮。野田佳彦强势推进的消费税增税和加入TPP谈判就是典型的事例。民主党在“Manifesto2009”里没有提及提高消费税和加入TPP谈判。相反,时任民主党代表的鸠山由纪夫在国会发言时明确表示,民主党在取得政权的最初4年里不会提高消费税。野田自己在竞选期间也宣称:竞选公约始于英国,它是政党对选民的一种承诺,凡是写进竞选公约的就要拼命去做,没有写进竞选公约的就不能做①。然而,他出任首相后却全力推进消费税增税和加入TPP。这自然严重损害了民主党在民众中的形象。从《朝日新闻》调查的政党支持率来看,2011年9月野田上任时民主党的支持率还有34.8%,远高于自民党的26.6%。但在通过增税法案后的2012年7月,民主党的支持率骤然跌至21.4%,与自民党的25.8%发生了逆转。到大选前夕的2012年11月,民主党的支持率仅为13.9%,不到自民党的(31.4%)的一半②。

其次,野田将个人意志强加给组织的独断专行造成民主党决策混乱、自相矛盾。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执政党,任何一项重大政策在出台前应该在党内进行充分的酝酿和磋商。然而,野田在2011年11月3日戛纳召开的二十国集团峰会上宣布,日本将提高消费税以改善财政状况。事先既没有在内阁会议上讨论,也没有在民主党内形成共识。这一宣布引起了党内的强烈不满。直到翌年3月14日,民主党才召开“税制与社会保障一体化改革调查会”与“税制调查会”的联席会议。野田要求在3天内审议完这组法案并提交国会审议。但由于与会者意见严重对立,联席会议一再延长,直到3月28日还无法统一认识。野田遂下令政调会长前原诚司草草结束党内磋商,将法案提交内阁会议。前内阁府副大臣东祥三等持反对意见的民主党议员愤而召开记者招待会,对这种独断专行的做法表示强烈抗议。这种抗争在民主党历史上堪称前所未有③。

野田将个人意志强加给组织的独断专行也反映在解散众议院问题上。在日本,首相拥有决定何时解散众议院、举行大选的权力。但首相作为执政党领袖,在作出决断前应先在党内进行充分酝酿,评估得失,择时而动。然而,野田却一反常规,在2012年11月14日与自民党总裁安倍晋三、公明党委员长山口那津男举行党首讨论时突然宣布解散众议院。事先不仅没有征求民主党领导层同意,甚至没有和民主党干事长舆石东商量。而舆石东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年内决不会解散众议院。政治评论家盐田潮如此分析道:“一般来说,解散(众议院)都是本着要继续执政的强烈意愿而实施的。在自民党时代,首相虽然握有解散权,但如果干事长不同意是不可能宣布的。野田却是一个人就轻率地做出了决定,让人们感到他根本不在乎民主党的命运。”①时任文部科学大臣的田中真纪子愤慨地将这次选举称之为“恐怖分子自杀性爆炸的选举”②。

第三,野田推行排斥异己、搞小圈子“纯化”路线,造成民主党严重分裂、自相火拼。

民主党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发展成为一个足以同自民党分庭抗礼的最大在野党,直至将自民党赶下野,主要得力于它包容性较强、能吸纳反自民党各派势力的组织路线。但是,以野田为首的民主党“少壮派”集团却唯我独尊,排斥异己,搞小圈子。早在2002年9月,野田就牵头在党内成立了一个名为“创建第二民主党有志之士之会”的团体,主张通过脱胎换骨的改造,使民主党成为一个由政治理念一致的政治家组成的、有战斗力的政党。野田就任民主党代表和首相后虽曾以“党内融合”路线为标榜,骨子里却变本加厉地架空和分化党内的前社会党势力,并排斥和打击以前代表小泽一郎为首的持不同政见的政治家。

野田强势推进消费税增税和加入TPP,遭到以小泽一郎为首的资深和中坚议员的反对。野田虽曾与小泽进行过沟通,但纯属装摸作样。他不屑于争取党内非主流派的理解和支持,却到在野党阵营寻找支持。2012年6月15日,野田委派代表与自民党、公明党就通过税制与社会保障一体化改革法案达成协议。6月26日,野田在自民党、公明党支持下,召集众议院全体会议强行通过了相关法案。结果,民主党内投反对票和弃权、缺席的议员达72人,约占民主党籍众议员总数的1/4。小泽率领49名追随者脱党出走,成立了“国民生活第一党”。这是民主党成立以来最大的一次分裂。在野田一年零三个月的民主党代表和首相任内,光众议院议员中就有70余人与民主党分道扬镳。昔日在众议院拥有308席的民主党,在这次大选前只剩下230人,失去了控制众议院所必须的过半数。

在这次大选中,日本全国300个小选举区中有53个出现了民主党候选人与脱党的昔日同事自相火拼的局面。民主党支持者弄不清楚究竟投谁的票,许多人干脆选择了弃权。勉强去投票的也因选票严重分散而导致他们心仪的候选人落选。在这53个小选举区中,民主党候选人中只有野田佳彦1人当选,而与其捉对厮杀的离党一方仅小泽一郎1人当选。前众议员财政金融委员长海江田万里以1134张选票的微弱差距输给自民党新人,而如果没有日本未来党推举的候选人野泽哲夫吸走民主党支持层的14875张选票,海江田这样的资深政治家是不会落选的。同样,民主党候选人、前国家公安委员长松原仁也因为日本未来党搅局,以2000票的差距输选。据《朝日新闻》的调查,2009年大选中民主党支持层投民主党候选人票的比例是82%,这次却跌至61%。其原因不能不归咎于野田推行“纯化”路线种下的恶果。

三、从民主党败选看日本政党格局重组和政治生态变化的趋势

当然,民主党失去政权不能仅仅简单地归结于野田佳彦个人的粗疏、鲁莽和失策,应该说是他所代表的“少壮派”集团的整体失败,凸显了民主党运营机制存在的严重缺陷。从深层次看,是日本政党格局重组过程中必然出现的问题,是日本政治生态发生变化的必然结果。

(一)“选举互助会”式的组织机构和运行机制使日本政党无法有效整合全党意志

日本的政党一向有“选举互助会”之称。由于当选与否决定一切,党的组织机构和运行机制始终是不健全和有缺陷的。民主党在这方面尤为突出。党的组织结构和运行机制上的这种缺陷是造成人数居劣势的“松下政经塾”毕业生群体能够裹挟整个民主党的根本原因。

民主党诞生初期曾仿效自民党,设立了总务会、政调会等从事内外政策调研、评估和政策决定的常设机构。总务会在1999年被“未来的内阁”(Next Cabinet,简称NC)所取代,民主党执政后也一直没有恢复。政调会虽然一直在运作,却只能搞一些口号宣示式的、缺乏实际操作性的政策提案。民主党执政后,政调会一度还被时任干事长的小泽一郎予以解散。这一来,决策权完全集中到由阁僚组成的执政团队,一般议员完全被排除出决策圈子。

菅直人出任首相后,迫于党内压力恢复了政调会的活动,但只要求它提政策建议而不让它参与政策决定。而民主党多数议员没有执政经验,即便提些政策建议也多半是纸上谈兵,说不到点子上。菅直人曾标榜其内阁是民主党全体国会议员参与的“420人内阁”,但实际上党内决策始终存在着较大的“断层”。一些评论家甚至抨击民主党早已沦为“权威社会”①。

野田掌权后情况更糟糕。以他为首的“松下政经塾”出身的政治家很少甚至根本没有社会阅历。他们走出家门就是校门,走出校门就跨进了各级议会的大门,思考问题的方式往往是直线型的、功利性的。与其说是关注世情、国情,更不如说是社情、舆情。他们专挑民意支持度高的议题说事,将自己包装为敢说敢为的强势人物。相比之下,民主党内占绝大多数的“草根”派议员却只对民生问题感兴趣,一涉及到外交、安全保障之类比较宏观、需要有专门知识和经验支撑的问题时,就会选择沉默和回避,既为野田佳彦率领的“少壮派”集团提供了为所欲为的活动空间,也形成了党内纠错机制缺失的弊端。2012年7月,民主党外交部门会议讨论美军在冲绳普天间基地配备“鱼鹰”直升机问题,到会的议员只有七、八人。1个月后,民主党外交、防卫和国土交通部门召开紧急联席会议讨论钓鱼岛局势,这3个部门所属议员仅15人出席,且自始至终只是听取政府官员说明情况,没有提出任何主张 ②。

由于党内缺乏纠错机制,一旦领导层作出错误决策,走偏道路时,就没有谁或者哪一级机构可以踩下“刹车”,予以阻止。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野田执政后期,民主党的内外政策越来越与自民党趋同,党内批评声浪很高,但最终还是听任野田和他的追随者将民主党这条“巨轮”引向激流险滩,直至野田宣布解散众议院,给民主党3年的执政历史画上了句号。这种个人说了算的特征,使得民主党内外政策变化幅度极大。正如政治评论家盐田潮所指出的,很难想象鸠山由纪夫、菅直人和野田佳彦这3届内阁是同一个政党所建立的③。

(二)“剧场政治”的盛行导致日本政治家缺乏战略视野,热衷短期行为

从1993年日本引入小选举区和比例代表区并立制以后,日本政治家的大起大落渐趋常态化。由于选区划分过细的缘故,在小选举区当选的国会议员,其得票数远低于都道府县议会议员。而依据“赢者通吃”的选举规则,即便是比竞争对手少几十张几百张选票也不得不卷铺盖走人。资深政治家被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候选人击败的“意外”屡见不鲜。两大政党间十几个百分点的得票率差距会导致议席数更大幅度的差距甚至彻底翻盘。自民党中“世袭议员”较多,他们从父辈甚至祖父辈起就在选举区内精心构筑人脉关系,靠老面子也能拿到选票。民主党议员就不同,他们在地方上的根基并不牢固,能否当选靠的是政治的风向和选民的偏好。

自从小泉纯一郎以来,日本政坛盛行“剧场政治”。最典型的是2005年9月的众议院选举。小泉先是将反对邮政改革的保守派议员统统开除出自民党,接着又向他们所在的选区派遣所谓的“美人刺客”,将平时不关心政治的家庭主妇和年轻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吊足了胃口。“小泉剧场”一词因此获得2005年日本流行语大奖。此后,“剧场政治”成为朝野两大阵营的政治家们争相效法的对象。民主党也不例外。野田佳彦、前原诚司等民主党“少壮派”议员不仅能言善辩,还非常讲究公众形象,是媒体青睐的耀眼“明星”。

不过,“剧场政治”越是红火,政治家的“保鲜期”也就越短。就像舞台上的那些名角一般,当红时彷佛天之骄子,不可一世,而一旦观众中形成“审美疲劳”,就会门前冷落鞍马稀,再也卖不了座。民主党政权的3任首相,其任期分别是9个月、1年零3个月、1年零3个月。但内阁支持率从成立时的峰值跌至30%的“警戒线”却分别是5个月、4个月和3个月。这种“保鲜期”越来越短的事实导致野田和他的追随者们视野越来越狭窄。他们热衷的是具有提升内阁支持率效果的政策行为,甚至不惜迎合和煽动选民中某些不健康的情绪,将外交视作拉选票的工具。野田内阁实施的钓鱼岛“国有化”即便不是压垮民主党政权的最后一根稻草,至少也是其外交失败的见证之一。路易十三有句名言是:“我死了以后哪怕洪水滔天”。用它来形容野田等人只管眼前,不顾后果的心态可谓入木三分,贴切妥当。

(三)“多党化”现象造成日本选民在投票时的选择困惑,“死票率”明显上升

日本从1996年开始在众议院选举中实施小选举区和比例代表区并立制以来,中小政党的活动空间日益缩小,众议院议席出现了向朝野两大政党收敛的趋势。但是,由于选民对传统政党越来越失去信心,新党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导致政坛格局发生深刻变化。在第46届众议院选举中,共有14个政党角逐480个议席,堪称一场史无前例的多党混战。

日本政坛的这股新党热有两大特征:一是地域性政党升格为参与国政的政党。如,大阪市长桥下彻在大阪维新会的基础上,成立了日本维新会。名古屋市长河村隆吸引一批国会议员加盟减税日本,又与滋贺县知事嘉田由纪子创立的日本未来党合并。二是从传统政党出走另立门户。自民党在2009年下野前后陆续有一批议员脱党,成立了大家党(渡边喜美,2009年1月)、日本奋起党(与谢野馨,2010年)和新党改革(舛添要一,2010年4月)等新党。2012年,随着民主党内斗加剧,政坛出现的新党基本上都由离党出走的前民主党议员组成。如2012年1月问世的新党纽带(内山晃),2012年7月诞生的国民生活第1党(小泽一郎),等等。日本媒体形容道,这就象“泰坦尼克”号即将沉没之前,船上乘客争先恐后地逃离一般。在新党中,日本维新会的声势最高,日本未来党在与小泽率领的国民生活第1党合并后拥有的前众议院议员最多。它们都标榜为民主党、自民党之外的“第三极”①。

多党混战的局面,造成选民投票时政党选择的困惑。许多人干脆选择放弃。最明显的例证就是这次大选的投票率仅为59.32%,创历史最低记录。由于选前媒体普遍预测自民党肯定会大胜,一些犹豫不决的选民最终选择了投自民党票,而按照“赢者统吃”的法则,落选者获得的选票一概成为“死票”。本次大选的一大特色就是死票率特别高。据时事通信社统计,由于选民心仪的候选人未能当选而导致选票无效的“死票”在所有的300个小选举区合计约有3730万票,占选票总数的56.0%,比2009年大选的46.3%足足上升了9.7个百分点。其中,自民党候选人的“死票率”在上次大选中是74%,这次仅12.9%;民主党则由13.2%跃至82.5%②。另据《朝日新闻》调查,在同一选区角逐的候选人越多,对自民党就越有利。例如,在12个有5个以上政党混战的小选举区,自民党拿下了全部的12个议席;在69个有4个政党报名参选的小选举区,自民党赢了62席,民主党赢4席,日本维新会、未来党等合计只有3席;而在127个有3个政党角逐的小选举区,自民党包揽了97席,民主党与标榜“第三极”的各党分别只有17席和13席③。

(四)日本政坛整体右转,标榜“中道政治”的政党已失去对选民的吸引力

在野田内阁后期,国际社会就已注意到日本政坛正在刮起一股右倾保守之风。民主党虽然是一个以“中道政治”为标榜的保守政党。但在野田佳彦掌舵后,其外交、安全政策出现了向自民党回归的趋势。野田上任不久便在航空自卫队阅兵式上用“忘战必危”来鼓励官兵做好应对不测事态的准备。如此露骨的战争叫嚣,是战后半个多世纪来历任首相从来都不敢轻言的。随后,他又突破“武器出口三原则”的限制,为日本与外国共同研制和生产武器装备开了“绿灯”。野田还声称要动用自卫队介入日本与邻国的岛屿纠纷。2012年9月21日,美国《华盛顿邮报》刊登长篇报道指出,目前日本国内出现一种“逐渐地、实质性地向右转”的趋势,日本在外交和军事战略方面正在采取“比二战结束以来任何时候都更具有对抗性的政策”④。民主党创始人鸠山由纪夫感叹民主党已沦为“自民党野田派”可以说一语中的。

近一时期,日本政坛掀起了一轮比拼谁更右的竞赛。在自民党公布的众议院选举的竞选纲领中明确提出要修改宪法、将自卫队改为国防军、加强爱国主义教育、排除所谓的“自虐”史观等主张。“日本维新会”代表石原慎太郎强烈主张废除有关防卫开支不得超过GDP总额1%的限制,呼吁强硬应对同中韩等国的领土争端,甚至鼓吹日本必须实行核武装,以保日本在外交上的影响力。日本政坛整体右转的这种怪异局面,连传统的右翼分子也感到困惑。“一水会”顾问铃木邦男在接受采访时称,“现今持右翼主张的人仿佛失去天敌后的动物一般,飞扬跋扈且大量繁殖。真担心这样下去,生态环境会遭到破坏啊!……日本政治居然落到与(右翼)街头宣传车的水平,真有点不可思议。”①

日本政坛之所以会出现右转趋势,与日本在进入新世纪以后经济、社会转型受挫有密切关系。从上一世纪90年代“泡沫经济”瓦解后,日本经济一直处于增长乏力甚至持续滑坡的局面,“失去的十年”演变成“失去的二十年”、“失去的三十年”。与此同时,日本政局也不断出现动荡,内阁更迭犹如走马灯一般频繁,民众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挫折感和失落感。英国BBC的调查表明,日本人是受访的亚洲国家中对前途最感悲观的②。其结果一是越来越多的民众对政治感到厌倦、冷漠和疏离,在选举中弃权的人越来越多。二是在极端失望和悲观的社会心态引领下,日本国内的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日渐抬头,为极右思潮的泛滥提供了肥土沃壤。民主党从成立以后一直标榜自己是崇尚“中道政治”的。但是,一方面是野田之流的所作所为早就将民主党的这面旗帜弄得面目全非,另一方面则因为日本民众中普遍持有的危机意识使得民主党的“中道政治”口号已经失去了它曾经有过的吸引力。这是导致民主党在这次选举中一败涂地最终被迫拱手交出政权的深层原因。

极右路线能不能让日本摆脱困境呢?历史早就做出了明确的回答。上一世纪30年代,日本在席卷世界的大萧条的影响下,百业凋零,民不聊生,而政党间争权夺利,恶斗不已,导致民意集体向右转,激进言论甚至法西斯主义甚嚣尘上,导致军部专权,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之一,最终让日本民族濒于灭亡的边缘。

如今,日本再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环顾寰宇,世界多极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社会信息化的潮流浩浩汤汤,不可阻挡。和平、发展、合作和共赢,既是人心所向,也是大势所趋。日本的政治领袖再要将民众引上对内专制、对外扩张的道路,穷兵黩武,与邻为敌,明摆着是一条让日本民族重蹈二战失败覆辙的不归之路。国际社会也绝不会容忍日本如此倒行逆施。相信日本国内的理性力量终将再次集结起来阻止一小撮政客的狂言蛮行。

[责任编辑 敦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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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0-26
1955年5月13日,这一天的《人民日报》不同寻常,它以很大的篇幅发表了《关于胡风反党集团的一些材料
2021-10-25
1946年7月15日,闻一多被刺殉难后,西南联合大学常务委员、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聘请教务长黄钰生(子
2021-10-24
教育观是人们对教育总的根本的看法,是人们对整个教育最概括、最本质的认识。作为普通教师,最为可贵的是让
2021-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