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工作报告 |

时间:

2021-10-14 09:4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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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日中午,李响被这条浙江第二大河的瓯江拦住了去路。

李响本来想通过关系留在县城里,可惜父母都是老实农民,只会上山下地,每天只跟土地打交道,结交的都是一班穷亲戚,好在姐长得标致,又读了几年小学,被大队老支书相中,许配给了他的二儿子,后来又被招工到公社竹编厂上班,总算攀上了一门体面的亲事;再有的就是李响的小学启蒙老师胡老师,以前在村小学任教,就住在李响家里,母亲待她如姐妹,现在她调到公社中心校去教书,两人来往如常。父亲说官亲不是没有,有个偏房舅爷是区委干部。母亲说那是不可能的,路上跟他面对面碰上了,也不会看你一眼。那就算了。母亲找了胡老师,绕了好大一圈关系,总算到了县教育局人事科那里。李响口袋里的那封介绍信,就是那位白面不相识的王科长开出来的。李响上午到人事科办公室领介绍信时看到王科长那含笑的表情,心里觉得有那么一回事。不管怎样,王科长已把他放在眼里了,说,龙凤镇中学就在瓯江边,330国道旁,交通方便,好好干会有出息的。李响没想过以后还有什么出息,他觉得他现在就有出息了,他那个公社以及他毕业的那所中学,那一年就考出他这样一个大学生,现在他分配工作了,发工资发粮票了,李响和父母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龙凤镇中学不在龙凤镇,在龙凤镇对面,在瓯江的西岸,由一只渡船连接着。泥巴路,石头埠,乌篷船,丰乳细腰的江水曲折东流,像一个身穿旗袍的少奶奶的剪影。水中游动的鱼虾,宽宽的溪滩,白白的鹅卵石在阳光下闪亮着,逼得人眼睛刺痛。

李响在埠头已等了好一会儿,江对岸的渡船没有一点返回的意思,就像一头被拴着的水牛,肥硕的屁股在水中晃荡着。那艘乌篷船,头宽尾窄,两侧安着一扇大木浆,船尾装一台马达,李响刚才下车时听到马达哒哒地响起来,他放快了脚步,已追不上了。乌篷船哒哒地离开了码头,向江中央驶去。正值枯水期,江面不宽,船儿不需几分钟就到了对岸。按理说,不一会儿船儿就会哒哒哒地开回来,可是那只乌篷船却像是呛了水似的,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吭声。

李响初来乍到,不知道怎样称呼船老大,在这陌生的地方,还是撕不开嗓子。他就耐着性子在烈日下等候着。他把目光定焦在对岸那白花花的溪滩上,百步沙滩之上是翠绿的草甸,土坡上长着一片茂盛的树林,是那种长得很快的苍蝇树,整串整串挂在枝头的像苍蝇一样的果子,粘手,掷到女生头发上,像苍蝇叮着不放。

土坡上去有条土路,溪岸村人应该就从那条道儿出来的。李响这样想着的时候就把目光的焦距调远了点。他明白,只有从那道上下来一队人马,那只呛水的乌篷船就会哒哒哒地调头来接他过渡了。

一刻钟过去了,土坡上并没有李响所希望的那队人马过来。而是他身边多了一个推车的中年男人。男人看了一眼李响,就撕开嗓子对着渡船喊起来:懒——汉——嗳——开——过来!懒——汉——嗳——晒——死啦!

船儿还没有一点响动。男人看了一眼李响,问,他回去吃饭了?李响答道,没有。李响张开嘴还想补充点什么。但他这时看到土坡上现出了一点红色,红色慢慢地向河滩移过来,原来是一把粉红色的阳伞。阳伞飘上了船头,乌篷船就哒哒哒地调过头来,几分钟就来到了李响的面前。

李响一眼看到乌篷底下的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瓜子脸,大眼睛,眉毛弯弯的,睫毛长长的。没等她下来,他就跳上船头了。他很想对她说声谢谢,可是他还是没说。她撑起粉红色的阳伞,招呼一声懒汉和中年男人,走过来与李响打个照面,嘴角动了一下,把眉头一低,轻轻地从他身侧走过去。

那个叫懒汉的船老大,嘴里咬着一管旱烟斗,伸手向李响要过渡费。红阳伞回头说,他是新来的老师呢。懒汉说,是新来的老师,那就不收了。

李响感激地抬头看一眼红阳伞,她已走上了公路。

懒汉用篙在石头上一点,船头离了岸,等第二篙撑出时,船头已指向江中间了,刚才停泊的地方是个深水潭,水没了半篙呢。懒汉跑到船尾,呼啦呼啦发动了马达,然后把住舵开向西岸。

男人问,你是新来的老师?

李响答道,是的,这里有介绍信呢。

男人随口念叨着,李响,哦,李老师。

船儿就到了岸了。

学校开学后,事情就多了起来,开会,排课,收费注册。校园里荒草丛生,教室和寝室积满了灰尘,操场上还被周边的村民占着当晒谷场。入学那天,李响与项老师在教室门口拦了一张桌子,给学生开票收费。

男人领了一个男孩过来,说,这不是李老师吗!说着,他递了支烟给项老师,又递支给李响,李响摇摇手说不抽的。

男人坚持要给李响。项老师说一学就会。李响就接了,并且让项老师点着了。

李响问,你的孩子?

男人道,小儿子,调皮鬼——孙勇,告诉老师名字!

项老师道,有李老师这大学生给你管着,保你有出息。他又刮了下小孩的鼻子。男孩红着脸躲藏到家里的身后去。

男人缴了学费后,邀请李老师两个到他家喝酒。

李响说,不客气。他还不知道男人家住在哪里呢。

项老师说,好的,今天很忙,过几天再来,有没有溪鱼干,弄点给我们李老师当下酒菜。

看来,项老师与男人处得很熟了。李响后来知道,男人的大女儿就是项老师教毕业的,考上了师范,算恩师吧。

一天晚饭后,项老师领着李响沿着学校前面的泥巴路散步。他们走进村庄的石头路,过了一座石拱桥,走过一片田野,在一丛竹林后找到一幢农舍,两层的土墙木屋,三个开间,大门口围着一堵矮墙,墙头上晾着一竹筛子溪鱼干,男人正在院子里补鱼网。

男人看到李响他们进来,赶紧放下手头活招呼他们。项老师说,你忙你的,晚饭我们都吃过了,我带李老师转转。房子两进,前面两厢为卧室,后面是伙房,中间为正屋,再配上一个小院子。院子外有牛栏猪圈毛厕,然后种植了些桃梨果树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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