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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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1-10-16 09:4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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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照片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已作古,不过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故事——他们是新中国海关的奠基者。

照片拍摄于1949年10月16日。1949年6月,中央财政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中财委)成立后,在朝阳门内大街人称“九爷府”的一座旧王府内办公。根据中共中央的有关决议,至8月,中财委陆续成立了包括海关总署筹备处(以下简称海关处)在内的下属十三个处、行、署、部、会等经济管理部门。

海关处就是主要负责筹建全国海关的中央领导机构,下设秘书组、关政组、人事组、总务组、会计组。

为了解全国各地海关工作情况并做好海关总署的筹备工作,中财委决定邀请全国各关的代表,来北平共商筹建新中国海关的大事。

9月23号,全国海关工作座谈会在台基厂头条六号的海关处会议室拉开序幕,按照组织、人事、税则验证、查私、海务港务五个专题分组讨论,并撰写专题报告。时任中财委主任陈云到会讲话。

这是中国海关历史上一次空前绝后的奠基性会议,许多成果直接影响或决定了新中国海关的组织建设、职责任务、领导体制等,特别是确定了新中国海关将采取“独立自主、集中统一”的领导体制,为今天的海关奠定了体制上的基础。会议期间赶上了开国大典,有的代表还受邀观礼,大家都很兴奋,当然也留下了这张照片。

前排中间,稍瘦者就是后来第一任中央人民政府海关总署署长孔原。孔原是化名,原名陈开元,也曾叫过田夫、石心、陈铁铮。他参加过南昌起义,曾就读于莫斯科中国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抗战爆发后回国参加抗战,不同期间用过不同名字。

1940年5月,在周恩来直接领导下,孔原担任中共西南工作委员会书记,领导中共川东特委、川康特委、云南省工委、贵州省临时工委、湘鄂西区党委等开展地下工作。皖南事变前后,国民党掀起反共高潮,特务机关发布《处置异党活动的办法》黑名单中,头一个就是孔原。11月周恩来决定把孔原调回重庆八路军红岩办事处,接替博古担任南方局委员、组织部部长。

1943年7月,根据中央的指示,孔原回到延安参加“整风运动”,被污为叛徒、特务,在周恩来、叶剑英的澄清下,才得以纠正。

这次中共中央决定由孔原负责筹备建立新中国海关总署的工作,并就任海关总署署长。1983年,他又参与组建国家安全部的工作。

孔原右手边,笑眯眯的戴眼镜者也不是凡人。他叫丁贵堂,是原海关总税务司署副总税务司,旧海关中第一位华籍副总税务司,这在一直由洋人把持的旧海关中可是凤毛麟角。祖籍山东,出生在辽宁海城,性格中混合着东北人的刚直与山东人的耿介。工作处事绵里藏针,刚直不阿。当年他从税务学堂毕业分配到海关后,看到洋员对华员飞扬跋扈的行径就敢直面相斥。有一次甚至与安东关日籍帮办当面冲突,几至动武,嗣经该关税务司美国人柯尔乐居问调解方平息。

1919年丁贵堂调任北平海关总税务司署总务科帮办期间,也常以中外关员待遇不平等问题挺身直言,如为下级华员争得房贴和煤贴,曾当面与总税务司安格联的亲信交涉,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丁贵堂不仅海关业务精深,英汉语功底深厚,人品上也公而忘私,因此不仅在华员中威望颇高,在总税务司署的高级职员里也赢得了口碑。

1932年日军发动上海“一·二八”事变,悍然在上海闸北向中国驻军进攻。丁贵堂耳闻目睹十九路军将士缺医少药,给养短缺的困境,以自己在海关同仁中的威望挺身而出,通电全国海关,发起组织爱国捐运动。日军占领上海后,丁也曾被日军宪兵队抓进监狱。上海解放时,他作为副总税务司号召海关职员留下来,保护关产。迎接解放,不仅完整保留了江海关资产、历史档案,更为新中国海关的发展保留下一大批经验丰富的人才。解放后,丁贵堂被任命为第一任海关总署副署长,毛泽东称呼他为“丁海关”。

挨着丁贵堂穿西装的是李长哲,是海关货运监管业务的专家,他参与制订的海关货物监管模式,仍是今天海关各项监管规范的基础。李长哲右手边穿长衫者叫吴耀琪,更是一位著名的海关税则专家,在旧海关担任税务司一级的高级职务,解放后他参与了新中国第一部关税税则的制订工作。这两个人在随后成立的海关总署中分别担任了货运监管处处长和税则处处长。

前排右起第二,略显瘦削穿军便服的那位,叫朱剑白,是津海关接管后,第一位共产党员税务司。他曾长期在晋察冀边区经济管理部门做领导工作,进城后,他深入细致了解了海关的组织形式、机构设置、人员构成、具体业务和接管的情况。与时任华北人民政府工商部部长的姚依林、海关筹备处负责人孔原联合起草了给中央财委的报告《关于建立海关总署的初步意见》,就未来新中国海关的组织机构、职责任务、领导体制,甚至是未来海关领导机关的名称等提出了非常具体的建议,后来曾任对外贸易部海关管理局局长、海关总署副署长。

站在孔原与丁贵堂身后的叫林大琪,是在旧海关系统中比较早期的共产党员,长期在海关华员与港警中开展工作,并参与组织著名的九龙关起义。这次赴京开会,是穿越火线,冒着危险来的,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在林大琪身后的右手边,一位清瘦的戴眼镜的青年,他的名字已经镌刻在新中国海关的史卷上——商神仗与金钥匙交叉组成的中国海关关徽出自他手。他叫陈铁保,来自旧海关总税务司署、1938年入党的地下党员。解放后,一直从事海关的财务统计工作,1959年,冒着西藏平叛的硝烟,赴西藏建关。

陈铁保左边手相隔一个,带着白框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是殷之钺。他的经历更传奇,1936年毕业于税专,被分配到江海关。在学校期间就参加进步组织,1937年抗战爆发后,组织参加了江海关同人救亡长征团到了延安。1945年11月,殷之钺受中共中央调查部的派遣回到上海。1946年秋,他恢复了在旧海关的职务,在江海关外勤任职。他在海关金字招牌的掩护下从事情报工作。所以他与林大琪、陈铁保等虽相知相识,同在江海关,却不在一个系统,这次到北平开会,才算到了同一个家。

代表中唯一的女性叫佘崇懿,她与殷之钺、林大琪、陈铁保等都是原海关系统中的地下党员。抗战爆发后,与殷之钺一同组织海关“救亡长征团”到了延安。解放后,余崇懿当过海关总署第一任党支部书记。在1950年6月以前,海关总署党支部仍处于秘密状态,同事很难想到这位文静舒雅的女同事真实的身份。

再说说吴耀琪身后浓眉大眼的陈凤平,公开身份是津海关的副监查长,就是专门负责海关外勤业务的领导,实际上也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解放前夕,国民政府委员长行营少将参议,国民党军委会政治部设计委员、共产党秘密党员阎宝航身份即将暴露,在陈凤平精心安排下,把他从危机四伏的上海接到天津,并住在陈家,然后化妆送上开往东北解放区的商船。

照片中还有很多在新中国海关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许多人成为新中国海关第一批为国把关的关长,如烟台海关关长于厚轩、汕头海关关长朱维崧、青岛海关关长毕可敬、天津海关朱剑白、沈阳海关关长孙纯等等,还有后来担任海关总署副署长的徐国英。

这其中既有习惯养尊处优、生活考究的旧海关高级职员,也有习惯行军打仗、刚放下小米加步枪的进城干部,个个声名显赫。这些人在一起召开了中国海关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奠基性的会议。

当时的会议十分简朴,代表大多乘火车抵离京,不接不送。那时北京的火车站离海关处所在地一东交民巷台基厂头条六号并不远,可很多会议代表,尤其是从没进过京的解放区的代表们,人生地不熟,误打误撞走了不少冤枉道。也有一个例外,为了迎接从上海来的以丁贵堂为首的上海地区代表,中财委海关处专门派了一辆车一大卡车,前往火车站迎接。丁贵堂扭动略显肥硕的身躯爬上卡车车厢,这一场景让曾在旧海关服务过的司机感叹不已。解放前,海关被称作“金饭碗”,海关的高级职员更是达官显贵。丁贵堂作为副总税务司出门都是小轿车,前呼后拥,十分威风。

会议期间,全体代表一律吃海关处食堂的大锅饭,无一特殊,不分级别。五六个人一间办公室,各领一套被褥,铺上一块床板。白天在办公室办公,晚上就在办公室打地铺。会议期间没有任何会餐和加菜,唯一的一次特殊招待是请会议代表观看了一场京剧。

开会期间,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庆典。会议专门休会三天,中财委组织会议代表参加开国大典活动,丁贵堂还作为特邀代表登上观礼台。

在时间紧、人手缺的情况下,从天津、上海、烟台等关抽调了一批干部,原在上海的总税务司署统计科的人员连同当时比较先进的统计设备陆续迁至北京。海关总署初步制定了各种工作职责和规范,很快就完成了总署机关的组建工作。

这次会议结束不久的10月25日,凝结着他们心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海关总署正式成立。1949年11月1日,中央人民政府海关总署在北京市东交民巷台基厂头条胡同6号(原总税务司署旧址)正式对外办公。内设1厅9处,计有:办公厅、税则处、货运监管处、查私处、海务处、财务处、统计处、视察处、人事处、总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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